【义乌发展经验】都说义乌“赢”了世界杯，原来是她们！

2026年世界杯在美国、加拿大、墨西哥拉开帷幕，这是历史上第一次由三个国家共同承办。义乌体育用品协会估算，全球世界杯周边里大约七成是“义乌制造”。七成的另一面，很少有人提起：把这些狂欢缝进商品的，几乎是清一色的女性。

《中国妇女》杂志来义乌，试图找到她们。结果第一天就发现，这支没有名字的“女子队”，从踩缝纫机的女工，到档口女店长，再到生意场上独当一面的女老板，排满了整条产业链。

聚星动力的加工厂中，上百台缝纫机一起响的时候，厂房里几乎听不清说话，低头的全是女工。她们手里的活计很小：一只巴掌大的毛绒小羊，要穿上阿根廷队的蓝白条纹球服，胸口还得绣上一行梅西的电子签名。线脚走歪了，就用镊子一点一点把线挑开重来。“全手工的，”年轻的负责人比画着说，“机器做不了。”

这只小羊叫“咩西”。山羊的英文是Goat，也是球迷送给梅西的封号——“史上最佳”（Greatest Of All Time）的缩写。一只挂件，在档口卖七十九元。眼下世界杯正打着，是一年里最旺的销售季。

在义乌国际商贸城一区聚星动力的店面，赵香珍几乎没能坐下来。找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，她在店里来回踱步，采访的事一推再推，只有她的小儿子骆添乐抽空说了几句。聚星动力在世界杯没来之前叫“康乐屋”，而康乐屋的来路，恰是一部浓缩的义乌创业史。

1992年，赵香珍和丈夫骆忠健在篁园市场租下一米长的摊位，从塑料玩具、打火机做起，慢慢转向布艺家居，走的是义乌人最熟的那条路：“前店后厂”，妻子守摊，丈夫管厂。再往上数一辈，是“鸡毛换糖”的货郎。踏实、肯干、不怕从最小的生意做起——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底色。

半年前，经浙江商城集团牵线，康乐屋（浙江蓓蕾布艺旗下品牌）从体育IP公司聚星动力手中，一次拿下八支顶级国家队、八家豪门俱乐部的全品类授权，一跃成为本届世界杯毛绒玩具类目的核心供应链之一。

去年的“商城杯”创意设计大赛，赵香珍带着自家选题去请大学生设计，一款藏着充气U型枕的“小福马”拿了三十万元大奖。“年轻人的脑子就是活。”她说，公司每月要上新十几款，思维难免固化，需要思路更宽、反应更快的年轻大脑，尤其是在用AI做设计这件事上。

到这一端，义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“代工、低价、贴牌”的义乌。正版授权、原创设计、品牌出海开启了新的义乌奇迹。

而在这条产业链的另一端，有一群女老板，既不碰潮玩，也不追IP，做的是最传统的球迷周边外贸。她们读市场的方式，更直接，也更耐人寻味。

卢惠清做这行，是从初中毕业开始的，到现在快三十年，中间换过五六个行当，最后落在球迷周边的外贸上。老公管工厂，她守店面，儿子接了班，做起淘宝和海外电商。

店面不大，样品堆得有点乱。她随手抽出两面阿根廷队的旗子让记者比：一面普通，一面亮晶晶、带绣工的，价钱差出一大截。“高档低档相差很多嘞”她说，差在布料，差在工艺。

“老老实实做，才会赚钱”这句话她说了两遍。在她看来，外贸这行水很深，光想着抢便宜单子，“一不小心就会亏”——阿拉伯文的图案印错一个字，就得交学费；价格算不明白，也是白忙一年。

问她看不看世界杯，她几乎觉得这问题多余：“怎么不会关注？不关注怎么做？”她每天看新闻，说起喜欢的球队，张口就是巴西这些传统强队。

可今年的世界杯，她反而没怎么接单。“今年不好做”她摇头——中东局势不太平，又赶上几个小长假，留给生产和运输的窗口太短了。“你只要看伊朗就知道了”她说。在她的账本里，世界格局是实打实的生产变量：一旦物流不顺，一张订单从下单、做货到漂洋过海，前后要压两个月，“世界格局，真的影响生意”她感叹。

互联网上对“世界杯=遍地黄金”的说法，卢惠清并不买账。七成周边出自义乌是真的，可“你也别以为一沾世界杯，人人都发财”。在她的经验里，八成的人只是打平，真正吃到肉的是那头部的两成；“以前闭着眼睛都能赚，现在睁大眼睛，都不一定赚得到。”

虽知赚钱不易，卢惠清身上却有种不慌不忙的笃定。问她靠什么拼出来，她几乎要笑出来：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业，为什么要拼？”世界杯四十八个国家的生意，“你一家做得完吗？”她站起身用手指着满墙门类各异的样品，“我们的容量很大，你做你的，他做他的，硬去抢，反而亏。”

在另一条街上，还有一位做外贸的女老板祝姐，索性把足球彻底挡在了生意之外。她坦言自己看球看不懂，孩子不看，老公也不看，世界杯和她“没关系”。可她供的货，正是铺满世界杯看台的各国小国旗。这门生意祝姐做了几十年，稳得有点出乎意料。“国旗又不会变，一般是不改的。”她说。老客户的需求改动少，合作就长久。而且球迷周边也不是非等四年一回的世界杯，国庆、节假日、大大小小的赛事，平时都要用，只是世界杯期间订单格外集中。

就连冷门品类也有它的去处：头巾发带在国内几乎没人用，在非洲市场却格外受欢迎。祝姐一边摆弄着头巾一边道出自己的生意经：“那里的人对足球的热情和投入都不低哦。”

夜幕降临，世界杯比赛在义乌数贸中心广场的大屏幕上直播，赵香珍忙到没空坐下来看一场；卢惠清盯的是新闻里的中东和伊朗，不是球星的脚法；还有干脆看不懂球的祝姐。可正是她们，把全世界的足球狂欢，一针一针缝成了商品。

此刻，义乌的车间里还在赶最后一批货。有经验的人会把小熊包挂先做成半成品，不急着配队服——等哪支球队赢了，再连夜给它穿上对应的队服。哪支队赢，女工手里就多一种颜色。

有人说义乌是“世界超市”，这个超市里摆货的，从来都是这些女性。她们未踏出商贸城半步，却比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里的人都更早知道，今年哪支队的旗子好卖、哪个球星更受欢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