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家风传承：寒门有书香

　　家风素描

　　在清末民初的中国，出国留学可称得上一种风潮。许多知名的学者和作家，如鲁迅、徐志摩、胡适等，均有过留洋经历。但对于家境清贫的学子而言，由于乏人推荐，且家庭经济负担较重，即使想留学海外也出国无门。著名的中国古典文学研究专家、教育家、语言学家、书法家郭绍虞先生便是这众多的寒门学子之一。

　　虽然出身寒门，但郭绍虞家中却不乏学习氛围。也许正是因为缺少求学机会，他和兄长郭际唐才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时光。这一勤学苦读的家庭气氛使得郭绍虞在学术、书法、艺术等方面都有所造诣，成长为一代大家。成家后，郭绍虞先生也很注重对孩子的教育。其立身行事仁慈宽厚，治学却追求严谨科学。在他这种完整人格的影响下，家里也形成了安贫乐道、勤奋好学且同心和睦的良好家风。

　　家庭环境与家庭教育

　　郭绍虞先生出生于清光绪十九年(1893)，他的家是江苏苏州的一个极其清寒的书香门第。先生的祖辈曾出过前清举人，父亲郭鲁卿虽没有考上功名，却也满腹经纶，饱读诗书，且尤擅书法，曾担任过文书、校对等工作，还做过家庭教师。在父亲的熏陶下，郭绍虞自幼便爱好文史，酷爱读书，并喜欢研摩父亲的书法。六七岁时，他就开始读《三字经》《唐诗三百首》和《古文观止》等一系列古文书籍，对中国古代传统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
　　由于家境贫寒，经济条件不允许，郭绍虞仅在元和高等小学正式读过几年书。在陆尹甫、陆雨庵二位老师的指导下，他苦读诗书与明代的一些遗民著作。在裱画店、古玩铺、旧书摊上，他也接触了许多名人书画和历代各种文物，以及各类版本古籍，大大开拓了眼界。因为学习机会不多，这些店铺和地摊都成了他的街头“博物馆”和“图书馆”，使他流连忘返。郭绍虞读完小学后，又由亲友资助到苏州工业学校读了一年书。这期间，他还连续办过几期《嘤鸣》杂志，后又因经济困难而不得不辍学出来工作，帮助度日维艰的家庭。因此，先生的最高学历只能算初中肄业。

　　虽然缺少学习机会，但家中尚学的风气却并未因此减弱。郭绍虞和哥哥郭际唐自幼在粗衣淡饭中生活，深深懂得稼穑的艰难，也更明白学习的重要性，感到一定要发奋苦读，自力更生。初中肄业后，先生边工作边自学，别人放假、休息、游玩的时间，他却愿意比常人多付出几倍的汗水与心血，无论寒暑都伏案攻读。他“人穷志不短”，以书为师，只要见到有用的书，有钱就买，没钱就站着看，边读边记。不仅读，而且读而后思，经常给自己提出许多“为什么”，以此来培养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。先生的兄长郭际唐是一位有学养的中学教师，弟兄俩手足情深。在家中，郭绍虞尊老爱兄，自己时常节衣缩食，赡养父母却很舍得花钱。郭家世居苏州，由于家境贫寒，并无房产，一直租房居住，不仅条件差，而且经常被迫搬迁。1927年，郭绍虞先生任燕京大学教授后生活较为安定，终于略有积蓄，遂在苏州购下大新桥巷一处建于晚清的普通民居，以奉养父母安度晚年，并请当时在家乡任教的兄长一家陪伴父母同住，自己则常在假期回苏州看望双亲。其孝悌之心可见一斑，其温馨和睦的家庭关系也令人赞叹与欣羡。

　　优良家风 世代相传

　　郭绍虞的夫人张方行女士毕业于早期的上海民立女中，曾先后在福州女子师范等学校任教，也是一位有学识有涵养的读书人。在先生逝世之后，张方行还为他整理了《照隅室杂著》，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。夫妻俩不仅在治学上严于律己，具有如汩汩泉流般长年不息的治学精神，在教育子女上也颇为用心。在《怎样自学》一书中，郭绍虞先生曾这样告诫孩子们：“多浏览各方面的古籍，不要局限于一部分。”他不提倡孩子们一心当专家，只从小范围入手，而是要求打通文史哲，“基础愈广愈好”。这是他自学成才的甘苦之言，也成了教育孩子的箴言。

　　此外，书法也是郭家的一大家学渊源。其五世祖根梅公就以书法著称，父亲鲁卿公也写得一手好字。郭绍虞对家传手迹、名家墨宝常常凝神品玩、临摹，深得其精髓，即使到了晚年仍然孜孜不倦。先生竭力主张对青少年要加强书法教育，同时他自己也身体力行，不仅在家以大学教授的身份当起孩子们的书法启蒙老师，还会在邻居爱好书法的孩子上门请教时给予悉心指导。后来，他体力日衰，双手颤抖，但仍坚持作书——将一根竹竿悬在天花板下，竹竿下再挂塑料圆圈，将右手伸进圈内以稳定腕力，然后握管作书。对青少年学书法，他有一套自己的见解：“以为临习正楷、行书为主。”正楷方面，他觉得“欧体险劲过之，似不宜初学；虞世南、褚遂良的字体既沉厚稳重，又流动顾盼，是临写的范本。行书可学苏(轼)、黄(庭坚)、米(芾)，然米点划跳荡，切不可沾染其习气”。他最反对孩子学书法时不重基本功，书写怪奇之体，故意炫人耳目。关于书法的教学，他还曾写过一首小诗：“书法小道本平常，稍涉玄微转渺茫。悟到我行我法处，随心弄笔又何妨。”

　　在这种溢满书香与墨香的家风影响下，家庭后代自然就出现不少在各行各业出类拔萃的人才。比如郭绍虞的儿子郭泽弘曾担任中国武装直升机八、九的总设计师，还在2014年珠海航展上获美国西科斯基授予“直升机终身成就奖”。再如其外孙女穆紫荊，年幼时在外祖父的耳濡目染下，与文学和写作结下了不解之缘，现已任欧洲华文作家协会理事兼副秘书长、中国庐山陶渊明诗社副社长、欧洲华文诗歌会创始人等多项职务，还著有《无声的日子》《一份额外的礼物》《又回伊甸》等一系列代表作。

　　寒门有书香，寒门出孝子。郭绍虞的一生是一个寒门学子不甘人后而手不释卷的一生，也是一个寒门学子懂事明理且尊老爱幼的一生。这种和睦上进的家风，是每一个家庭成员的人生瑰宝，也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得以代代相传的重要途径。